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陳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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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身影

 

陳玉慧出生於台灣,她的父親從北京來台,祖先卻是蒙古人;她的外婆是琉球人,外公則是四百年前來台灣的福建人。由於祖父、外祖父都去世很早,父親也常常不在家,因此,在陳玉慧的成長過程中,不但是父親,就是具有和父親同樣地位的年長男性也都是缺席的,至於她的母親總是忙於家務和種種瑣事,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理會她,這樣的環境讓她覺得父母對她缺乏關愛,也導致她和父母從來沒有講過心理的話,親子關係十分疏離。


陳玉慧從台北市第一女中畢業後,就讀文化大學中文系,上了名作家朱西寧的課,當時,她給朱西寧看了一些她的習作,朱西寧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能夠在生活裡累積下如此多的感覺相當驚訝,十分鼓勵陳玉慧寫作,尤其鼓勵她把家族的故事寫下來,朱西寧的關注開啟了陳玉慧創作的道路,不過,一直要到許多年以後,她才真正把自己的家族故事寫成書。


18歲那年,陳玉慧覺得自己居住的地方太小、太封閉、太沉悶,於是,她逃離了這些,到國外去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最初她以為會走向表演之路,但直到有機會進入巴黎戲劇學院學習,她才覺得有些後悔,當時,課堂上要扮演妓女,她只能做出含情脈脈的表情,卻不懂得如何演繹奔放的身體。於是,她又一次逃離,她曾經隨西班牙小丑劇團巡迴演出,並且在法國陽光劇團實習和紐約外外百老匯當導演。後來,又去當了政治記者。回首審視飄泊的生涯,陳玉慧認為:那樣的人生旅程無關叛逆,而是尋找愛的過程。


1987年,陳玉慧出版了她的第一本書《失火》,這本書流露的是青少年時期的天真與憂鬱,由於書中的情感是真實的,感動了不少年輕人,陳玉慧也因此被贈與了一個綽號:「憂鬱之母」,還戲謔性的被封為「憂鬱派」的始祖。1989年,陳玉慧做了另一個嘗試,她用吳小姐的假名在幾家報紙上刊登了一則徵婚啟事:「生無悔,死無懼,不需經濟基礎,對離異無挫折感,願先友後婚,非介紹所,無誠勿試。」這麼一則徵婚啟事,吸引了108位男士前來面試,陳玉慧把其中42位跟她互動的情形,寫成了一本書,書名就叫《徵婚啟事》。在當時,陳玉慧的做法曾經引起相當大的爭議,也讓這本書的知名度大增。《徵婚啟事》後來被改編為舞台劇,由李國修導演,屏風表演班演出。也被拍成了同名電影,由陳國富導演,劉若英、金士傑、顧寶明、鈕承澤等人演出。劉若英還因為演《徵婚啟事》獲得1998年台灣金馬獎評審團特別大獎和1999年亞太影展最佳女主角。


1990年代,陳玉慧和德國籍丈夫明夏結婚,此後她不時向丈夫解釋她的家族歷史。在聊天的過程中,明夏感到她的家庭觀很特別,問她為甚麼不把這些寫下來?這讓陳玉慧回想起當年在大學課堂上,朱西寧對她的期待,於是,她漸漸產生書寫這些故事的慾望。2004年陳玉慧開始動筆寫《海神家族》,這部長篇小說獲得2006年頒發的第一屆紅樓夢獎決審團獎。紅樓夢獎由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於2005年創立,獎金有30萬港元。第一屆的首獎頒給了賈平凹的《秦腔》,陳玉慧的《海神家族》和大陸作家劉醒龍的《聖天門口》、香港作家董啟章的《天工開物》共同獲得決審團獎。


《海神家族》透過一位台灣女子的尋根之旅,透露家族的種種愛恨交纏,連結著台灣百年發展與近代中國人的飄搖歷史。對陳玉慧來說,這部作品不能當成她的自傳,因為,書中的感情是真實的,故事卻是虛構的,所以陳玉慧認為:它是真實跟虛構之間的一種平衡,是一個虛構的自傳,一個混合式的自傳。


事實上,對陳玉慧來說,寫完《海神家族》,讓她體認到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或許,她大半生都在怪父母為什麼不能像別人的父母那樣愛我?一直等到寫完書之後,她才認為:父母一點都沒錯,他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愛我,因為,從來沒有人愛過他們。於是,她決定要修復荒廢多年的親子感情。陳玉慧寫作領域廣泛,包括小說、散文、評論、劇本等文類,目前擔任媒體駐歐特派員,也不定期為德國報紙撰稿。她的主要作品除了《海神家族》之外,還有《慕尼黑白》、《我的抒情歐洲》、《遇見大師流淚》等。

 


★ 文學花園


說明:
橫跨電影工作、新聞工作和創作的陳玉慧,對文字的運用十分熟練,由於從事多年編導工作,她作品呈現出來的風格比較偏向社會寫實。而她深諳多國語言,遊走於不同種族文化的背景,讓她的創作內容廣泛,無論在文學、戲劇與新聞領域都獨樹一幟。


原文:


德國白玫瑰

 

他們長得那麼好看,簡直就像電影明星,他們有的是才華,懂得藝術和生命,他們才二十歲,都是大學生,但卻一點都不畏懼犧牲自己的生命。而這世界因他們二人的死亡而完全改觀,從前,在他們所處的世界似乎沒有愛和勇氣,他們二人付出一切,讓後來的人知道,是的,世界並不是這麼冰冷無情。


這二個改變世界觀感的人是索爾兄妹。二人在一九四三年二月廿二日被納粹絞死,因他們在地下推動反納粹宣傳。


蘇菲.索爾(Sophie Scholl)在處死前仍毫不後悔,死刑的前一天,她寫信給友人:這是一個美好及陽光璀璨的日子,可是我卻必須離開人世,但是與多少無辜死去的猶太人相較,我的死又算什麼?


據執刑的人後來回憶,蘇菲.索爾當天打扮得整整齊齊,面不改色地走上絞刑台,她只喊了一聲:自由萬歲! 她的哥哥跟她一樣也走上絞刑台,也說了同一句話。


十幾年前我剛到慕尼黑時,常到慕尼黑大學去借書,那時我有個愛人在那裡上課,我們走過大廳時,他停下來說,你看,蘇菲.索爾當年便在樓上那裡往大廳分散傳單,我想像那傳單飛落的畫面,我知道蘇菲.索爾那時參加的反納粹地下組織叫「白玫瑰」。後來我結了婚,與一個初識的人,他也告訴我,他曾演過一部德國名導演帕西阿德隆的電影,影片就叫白玫瑰。我的丈夫演的是蘇菲.索爾偶爾會抽煙斗的哥哥韓斯.索爾。


我剛結婚時,把錄影帶拿出來看,電影拍得不夠好,我有點失望。但看過韓斯.索爾的照片,丈夫長得與他真是相像,那可能是阿德隆找了他去演的原因,那部電影以蘇菲.索爾為主角,我還是沒看出來白玫瑰事件的重要性。


多年後的現在,有人要重拍白玫瑰,我才重新想起,我才明白,當年的德國社會服從權威,沒有人有勇氣反對希特勒的暴行,多少人知道事情不對,但寧願過舒服懦弱的生活,要去反對希特勒,那簡直就是去找死。


一九四三年就有那麼幾個年輕有為的人寧死也要說出真相。他們說:我真的不知道死是如此容易。但死也是如此難啊。他們聚在一起,本來是一群知識菁英,經常聚會討論書和思想,也對藝術十分醉心,常去聽音樂會和看歌劇,他們本來可以繼續過那樣的生活,畢業後就是醫生或教授,但他們沒有那麼做,他們成了白玫瑰。


蘇菲和韓斯.索爾在自由思想濃厚的南德小市長家庭長大,二人在少年時代便因懷疑領袖思想而被送入監獄,蘇菲.索爾少女時便立志貢獻社會,她的反納粹思想在來到慕尼黑大學後更為堅定,四二年六月,白玫瑰首度印了反動傳單,當初只印一百份,隔年,蘇菲.索爾積極加入活動,她設法將九千份的傳單送入德國各城市,他們要德國人清醒:希特勒說謊,他說自由時指的是戰爭,希特勒是大屠殺的暴君。


他們發了六次傳單。他們充滿革命的理想和天真的熱情:我們不會沉默,我們是你們最怕的良心,白玫瑰不會讓納粹安寧。二月十八日,一個教授在大廳看到蘇菲.索爾,他當場密告納粹,許多人也出賣了索爾,四天後,索爾兄妹便被處決。


他們的死改變了德國社會,如果沒有他們,這個世界是多麼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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